论大动员观念的培育

孔昭君

  量和质是哲学上的一对重要范畴,在具体科学中经常表述为数量和质量。比如,提高经济增长的数量和质量;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质量,等等。为实现跨世纪发展的宏伟目标,必须不断增强我国的综合国力。同样,综合国力也有量和质两个方面的规定性。在提高综合国力的质量方面,大动员观念将是一种指导性和全局性的观念。所以,面向新世纪,我们应该努力培育大动员观念,包括对大动员观念的明确和在相应的学术研究中的探讨,也包括面向全社会的宣传和普及。

一、大动员观念的源起

  动员,作为现代汉语词汇,它包括两方面的含义:第一是把国家的武装力量由和平状态转入战时状态,以及把所有的经济部门(工业、农业、运输业等)转入供应战争需要的工作。第二是发动人参加某项活动(《现代汉语辞典(修订版)》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303页)。第二方面的含义通常作为日常用语来使用,如:动员起来,大搞爱国卫生运动。第一方面的含义实际上就是国防动员学术范畴的通俗表述,其中第一分句指的是武装力量动员,第二分句指的是国民经济动员。本文所称大动员观念的源起也就在这里——大动员观念是在国防动员和国民经济动员实践中形成的,主要是对原有国民经济动员内涵的扩展。

  国防动员概念最早见于18世纪末,1793年8月23日法国颁布了《全国总动员令》;“经济动员”概念最初见于1921年英国经济学家A·C·庇古所著的《战争的政治经济学》,他首先提出了“平时经济—经济动员—战时经济—经济复员—平时经济”的基本动员程序;“国民经济动员”一词是60年代提出的,一直沿用至今。按照目前比较通行的定义,国民经济动员是国家为了保障战争的需要、赢得战争的最后胜利,有计划、有组织地使国民经济由平时状态向战时状态转换的一系列活动(陈德第、库桂生主编:《国民经济动员——基本理论和历史经验的研究》,长征出版社,1995年版,第6页)。

  按照这个定义,“国民经济动员”作为一个学术范畴,包涵着丰富的内涵:国民经济动员的主体是国家,即中央政府或由中央政府授权的地方政府及其部门;国民经济动员的对象是国民经济领域中的一切要素,即国民经济的各个部门,部门中的企业、单位,各种产品和劳务等;国民经济动员的目的是通过转变国民经济的体制和运行机制,充分调动国家的经济能力,扩大生产,为战争前线提供尽可能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同时维持后方的必要需求,以保障后方的稳定和安全,最终赢得战争的胜利;国民经济动员的时序包括平时的“准备”和战时的“实施”;国民经济动员的范围涉及到全国一切经济领域,一切与经济活动有关的人、物、事。国民经济动员使国民经济体制和经济活动的内容发生“转化”,因此不是战术性的,而是战略性的;不是表面性的,而是功能性的;转化不是自发的、无组织的,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

  由于国民经济动员在时序上包括平时的动员准备和战时的动员实施。这就说明,国民经济动员与国民经济建设是不可分割的,如果平时不做好国民经济动员准备,战时就无从“实施”。平时做好国民经济动员准备,就必须使国民经济体系具备较大的柔性,以便适应国民经济体制从平时体制向战时体制的转换,同时,还必须使国民经济体系具备较强的应变能力,以适应现代高技术条件下局部战争突发性的要求。

  另一方面,在平时的国民经济动员准备中增强国民经济体系的柔性,提高国民经济体系的应变能力,则不仅有利于战时的国民经济动员实施,更有利于国民经济体系的建设,有利于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

  所以,从各国既有的国民经济动员的具体实践中抽象出来的理论,可以指导我们在更高的层次上树立动员意识,确立一种更为广泛的动员观念,这就是本文所称国民经济动员的大动员观念。

二、大动员观念的基本特征

  大动员观念,是在传统国民经济动员理论研究中,对国民经济动员实践经验的进一步抽象形成的,是对传统国民经济动员基本原理的进一步推广和超越,是在新形势下赋予传统国民经济动员理论以新的内涵,是哲学层次上的指导思想。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

  第一,在服务对象上,大动员观念强调服务于国家安全

  迄今为止的国民经济动员活动,都是为战争服务的,而战争是为保卫国家安全服务的,所以,我们应该清楚地看到,原有国民经济动员的最终目的是在发生战争的意义上保障国家安全。按照大动员观念的基本出发点,“动员”不再仅仅为战争服务,而是为在更广泛的意义上保障国家安全服务,也为国民经济建设服务。事实上,为国民经济建设服务,也是为了保障国家安全服务——发展才是硬道理!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前,威胁国家安全的主要因素是战争,当时保障国家安全的主要任务是捍卫民族独立、保障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所以,国民经济动员的服务对象也自然主要是战争。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随着和平力量的增长,和平与发展成为世界的主流,尽管世界并不平静,表现为武装冲突的局部战争经常爆发,但全球规模的全面战争已经得到了有效的遏制,世界多极化格局正在逐步形成。

  另一方面,随着冷战结束和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快,国际对抗形势和威胁国家安全的因素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在各国家、民族和地区间的对抗除表现为传统意义上的战争以外,还表现为以资源争夺为目的的各种形式的争夺与对抗,日本有些学者曾将“世纪资源之战”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这并不全然是危言耸听。

  同时,当代威胁国家安全的,除了领土和主权之外,还有很多不可忽视的因素。比如重大自然灾害、金融危机等。在对付这些危害国家安全的不利因素时,就需要发挥国民经济动员机制的作用。如美国,在发生大地震、大灾荒等突发事件之后,即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也进行一些动员,包括传统意义上的国民经济动员。尽管这种“动员”的服务对象不同于战争,但其指导思想是相同的,实施方式、程序也是相同的。

  第二,在动员原则上,大动员观念强调更紧密的结合

  传统的国民经济动员理论强调国民经济动员为战争服务,所以在国民经济动员的基本动员中强调“平战结合,军民结合,寓军于民”。

  “平战结合”是指平时的经济建设与战时的国民经济动员实施的结合,是时态上的结合。具体体现为平时的国民经济动员准备,包括预案规划、动员准备项目和动员储备等具体活动。“军民结合”是指军需与民用的结合,是领域上的结合。其目的是:一方面,通过军民结合,发挥国防经济对国民经济建设的促进作用,利用国防企业的设备、人员,特别是科技力量为国民经济动员服务;另一方面,通过军民结合,促进国防企业本身的技术改造,促进军品及其生产设备的更新换代。“寓军于民”则强调的是国防建设与国民经济建设的协调发展,强调用全部经济实力来保障国家安全,打一场经济上的人民战争。

  大动员观念则在更高的层次上强调常态与非常态的结合。此处的“常态”是指国民经济常规的、累进的发展状态,“非常态”是则指国民经济超常规的、跃迁式的发展状态,包括国民经济在外在威胁或内在压力下被动地应变的状态。也可以借用现在国民经济动员理论中的范畴,将其称为复员态和动员态。

  大动员观念要继承和发展传统国民经济动员理论中的“平战结合”思想,只是由于大动员观念不再把服务对象局限于战争,所以,应该对“平时”和“战时”做更广义的理解。或者随着研究工作的积累,使用含义更广泛的新概念。

  事实上,这种理解并不牵强。当前,对付其他威胁国家安全的因素时,也具有作战的性质,也具有动员的需要。比如,1998年全国大抗洪时,国家就进行了动员,包括动员军队奔赴抗洪前线与当地群众一起抗洪,也包括通过宏观调控手段,指令国民经济相关部门紧急扩产和转产抗洪所需物资,还包括动员医疗卫生队伍加强灾后的防疫。1998年东南亚各国对付金融危机的举措,也具有作战的性质,也有动员的需要和动员措施,比如运用各种手段筹集金融资源,稳定金融秩序。

  传统国民经济动员中的“平战结合”原则强调,在平时的国民经济建设过程中,要做好国民经济动员准备,面向战时的国民经济动员实施,进行各种资源的储备,制定各种预案,建章立制,完善法规。而大动员观念则在更积极的意义上强调预先准备,除平时的建设为战时的动员实施做好各种准备外,还强调要在平时的建设中提高质量,提高国民经济体系抗御各种非正常因素冲击的能力。也就是说大动员观念除强调应急准备外,还特别强调把危机消弥于无形,减少国民经济体系“应急”机会。

  传统国民经济动员强调“军民结合”,力图在国民经济建设中贯彻国防需求,使国民经济建设项目发挥经济增长和增强国防实力两种功能,尽可能消除军用和民用的界限,这样,平时国民经济建设中形成的经济实力,在战时经过动员中可以在更大程度上转化为国防实力和军事实力。大动员观念则从服务于保障国家安全的广泛要求出发,通过经济建设全面增强综合国力,即提高我国的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军事实力,增强民族凝聚力。使国民经济建设中的项目和举措发挥更大的作用,产生更多的效益,从而提高国民经济体系自我保护、自我修复的自组织能力,提高国民经济体系抵抗外来冲击的能力,为保障国家安全奠定更坚实的基础。

  大动员观念也强调发扬和升华传统国民经济动员中“寓军于民”的思想,即促进国防建设与国民经济建设的协调发展。这样,不仅可以解决国防建设与国民经济建设争资源的矛盾,还可以通过国防建设牵引国民经济的发展,反过来在更强大的国民经济的基础上构建国防建设的更坚实的平台。前苏联与美国进行了长期的军备竞赛,双方的结果却完全不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前苏联的国防建设与国民经济建设是对立的,而美国通过完善的动员机制,使国防建设与国民经济建设相互促进。历史的经验值得重视,我们应当从中吸收有益的经验和教训。

  第三,在机制建设上,大动员观念强调发挥动员的调节作用

  “常态”和“非常态”社会需求不平衡的矛盾,是当前国民经济动员中要解决的一个主要矛盾。以军工生产动员为例,军工生产动员就是组织常备军工企业和民用动员企业紧急扩产和转产军需品,它是国民经济动员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军工生产动员要解决的就是平时用量少,战时需求异常巨大的矛盾,也就是平抑需求的“波峰”和“波谷”。所以国民经济动员,具有对经济体系的调节作用。

  这种机制,对于平时的国民经济管理也具有重大启发。实际上,在社会经济生活中,“波峰”和“波谷”状态,以及两种状态间的转变俯拾皆是,比如“假日经济”中对各种服务设施的需求,就可以利用动员机制来解决。一方面,在进行各种设施建设时,要考虑其“常态”和“非常态”时的不同功能,又要为各种设施在“常态”和“非常态”转换时建立可行的途径。比如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居民住宅在旅游旺季就可以变为接待场所,所以,韩村河镇的旅游接待能力远远超过其山庄会议中心的接待能力。这样,就使居民住宅在“常态”和“非常态”发挥了两种不同的功能,从而减少了常备的旅游接待设施的建设。

三、培育大动员观念

  要努力培育大动员观念,使其深入人心,成为全社会在进行新世纪国民经济建设中的自觉行动。但是,一种观念的培育不能是空中楼阁,应该从现实的基础出发,找准切入点,逐步使其为全社会所接受。为此,应该以目前正在开展的国民经济动员工作为基础,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推动大动员观念的普及。

  第一,要逐渐把大动员观念提高到基本国策的高度

  大动员观念为在新世纪发展国民经济,提高国民经济管理水平,提高国民经济体系的应变能力,保障国家安全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起初,人们强调国民经济动员是为战争服务的,把它当作国家面临战争威胁时的应急措施。后来,随着理论研究的深入而强调平时的国民经济动员准备,才使它成为经常性的工作。但它的服务对象一直都还是限定的。大动员观念发源于传统国民经济动员的理论研究,但其所主张的动员已不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国民经济动员范围。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妨将传统意义上的国民经济动员称为狭义国民经济动员,而将大动员观念下的动员称为广义国民经济动员。也就是说,我们所倡导的是对传统国民经济动员观念的扩展,是国民经济动员的大动员观念。

  由于大动员观念把动员的基本方针推广到现代化建设的全局,使其成为直接关系到国家强弱、民族兴衰、社会稳定,关系到全局战略和长远发展的大问题。所以,应该把大动员观念提高到基本国策的高度加以重视。

  第二,加强大动员观念的理论研究

  大动员观念是对国民经济动员理论研究的深化,是一种哲学层次的指导思想,或者干脆称之为“动员哲学”。但目前关于大动员观念的研究还远远不够,这方面还有很多的理论研究工作要做。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目前关于大动员观念的研究才刚刚起步。

  前面关于大动员观念的阐述只是一个最基本和最初步的分析。对于构成大动员观念内涵的一些基本概念还在借用传统国民经济动员的术语,这已经妨碍了对大动员观念深刻内涵的阐述。同时,对于大动员观念指导下的一些具体的理论分析就更是欠缺,比如动员机制、动员程序、动员时序等理论,都需要通过进一步的研究而系统化。

  所以,为了让大动员观念能够真正发挥对我国现代化建设的建设性作用,就必须通过对现有的国防动员、国民经济动员理论的深入考察,结合我国现代化建设的需要,不断深化研究工作。

  第三,让公众理解大动员观念

  培育大动员观念包括相互联系的两个环节,一个是对大动员观念的深入研究和深刻分析,另一个就是让大动员观念被社会公众所理解,成为各级决策和管理部门的行为自觉,成为广大人民群众的自觉行动。

  为了让公众理解大动员观念,需要针对不同的对象和不同的目的,采取多种形式,使大动员的观念深入人心。近期可以通过对新意义下的国民经济动员的宣传和普及,让各级管理部门和公众对大动员观念有一个起码的理解,不再把“动员”作为应付危机的权宜之计,而是当作加强国民经济建设的大政方针来落实,把大动员观念变为人民群众的创造性行动。

  向公众宣传和普及大动员观念,还可以促进国防教育,增强公众的国防意识。由于具体的国防动员活动和传统国民经济动员活动与国防的密切关系往往是高度机密的,不便于在公众中进行宣传和普及,但将大动员观念作为一种哲学层次的观念来宣传和普及则是无此限制。

  第四,坚持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作为哲学层次指导思想的大动员观念,离不开丰富、活跃的动员实践。要想深刻阐述大动员观念的内涵,离不开对国防动员和国民经济动员实践经验的概括和总结;要想真正发展大动员观念的指导作用,必须用大动员的观念指导动员实践,在实践中对动员观念进行丰富和发展,完成认识论上从实践到理论和从理论到实践的飞跃。

  按照逻辑与历史相一致的原则,近期可以通过加强国防建设和动员宣传来推动国防动员和国民经济动员的发展,让广大人民群众在实践中深化对大动员观念的理解。这样,既可以提高我国的国防实力,又可以逐步深化和培育大动员观念,应当是面向新世纪的一种恰当选择。

  总之,大动员观念作为一种与实现跨世纪发展目标密切相关的指导思想,正需要我们在新世纪里不断丰富、完善和发展,新世纪将是大动员观念的诞辰,也将是国防动员和国民经济动员大发展的时期。

发表于《军事经济研究》2002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