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兵与日本女人

贝文·亚历山大

  第8集团军士气大增,一个重要原因是部队开创了一项新的休整计划。该计划始于年初,军中官兵都可以到日本进行5天的休整。实行初期,参加的人数很少。 每周一个师有大约200人前往,但后来,人数剧增。这个计划很快就成为一种重要的因素,使联合国军中各种国籍的海陆空三军官兵有能力忍受执行任务中的孤寂、疲劳和危险。

  把那些厌战的士兵从朝鲜战壕里带到灯火辉煌的东京和其他日本城市去休整,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休整的目的是希望振作官兵士气,免得他们斗志消沉。士兵们很快给这种“休息与休整”度假起了一个“纵欲加纵酒”的绰号,或者叫得更粗俗些,就是“性交加饮酒”。的确,他们在日本有充分的机会去饮酒作乐。在日本,为军官和士兵开设的俱乐部比比皆是。许多由日本人开办的一流的商业性夜总会吸引了众多前来休整的官兵。这些俱乐部提供上等的日本啤酒,日本职业伴舞乐队到场演奏助兴,女歌手们演唱一些美国流行歌曲,那里通常还有许多日本姑娘在等着与人结识。美国和其他联合国部队的官兵们为这些常常美丽动人、却又总是极有礼貌和整洁的日本女人所倾倒。日本人还开辟官方许可的红灯区,以典型的日本方式向人们提供不同品味的服务,从粗野下流到拘谨讲究,不一而足。一些官兵常常出入这些场所。而深受大多数官兵们青睐的是到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寻求女伴,通常这些日本姑娘和年轻妇女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妓女,而是一些劳动妇女。她们被休整官兵提供的刺激和比较奢侈的生活所吸引。那些日本女人几乎毫无例外地羞怯地站在大街旁,很少主动上前招呼或拉客。当西方人向她们投来探询的目光或冲她们点头时,她们总是不自然地咯咯傻笑,或用往往很蹩脚的结结巴巴的英语做出礼貌的应答。对于那些来自朝鲜战场上的眼睛凹陷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太需要安慰、慰藉和温情了,而这些年轻的日本女人对他们来讲宛如梦幻成真一般。在日本倒也有不少美国女人,其中住在舒适公寓或军营内的是那些留守日本或驻朝将官的太太们。此外,还有一些在军中服役的妇女和护士,以及许多在美国公司工作的平民妇女。些平民妇女,不论她们从军与否,通称为从军妇女。在日本她们是最引人注目的美国女人。尽管许多来自朝鲜的老兵瞥见她们修长的大腿时总会乡愁绵绵,但她们却远不如那些日本女人更具吸引力,原因之一是这些美国女人遇年轻男人时,只喜欢搞一些美国式的男女调情,或忸怩作态,卖弄风情。而那些经历了朝鲜艰苦磨难的大兵们常常发现自己已无法适应这种做作行为。另一个让人吃惊的原因是,许多在日本的美国年轻妇女竟毫不关心正在进行的那场残酷战争,也不为那种残酷所动。由于她们说英语,于是在与休整的官兵交谈时,往往表现出对朝鲜情况无所知或漠不关心。然而,虽然这些官兵很少想谈论这个话题,但这决不意味着朝鲜是个无关紧重的问题。相比之下,日本姑娘对朝鲜的情况未必比这些典型的美国从军女人知道得多,也谈不上比她们更感兴趣,但她们的英语大多有限,因此,谈论朝鲜冲突的问题和政策时,其范围往往仅限于这样的句子:“你朝鲜去?”脸上还会流露出莫大的同情。而这句话又好像是在说:“你已经去了朝鲜?准备去朝鲜?或者是还要回到朝鲜去?我真为你感到难过!”美国妇女本应理解这场战争所带来的创伤,但没人期望日本妇女能够理解,即使她们有更高的悟性,她们糟糕的英语也妨碍她们表达出来。

  不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美国妇女受到冷遇的主要原因还是日本女人能满足这些年轻男人的各种需求,而这些大兵们也只想躲避朝鲜战争这一现实。另外,5天时间也不足以培养出长久或更深厚的感情。而那些唾手可得、娴静端庄、女性味十足的日本年轻淑女们如同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可奇怪的是,尽管言语不通造成了彼此间的沉默,却也近使双方表达真正的情感。相反,美国女人与那些官兵们彼此间虽无语言障碍,却有可能将其真实的感情掩饰起来。许多官兵与日本女人之间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双方却发展了较为深厚而持久的感情。在朝鲜战争之前,日本人与美国人之间的关系在美军占领期间已开始和解。虽然如此,但正是朝鲜战争本身才使得成千上万的美国年轻男人有机会来到日本,得以在酒吧、俱乐部、旅馆以及大街小巷与日本人有了短暂接触。这种短暂的造访与接触渐渐使二战遗留下来的对日本人的敌对情绪化为了友好感情。凡是访问过日本的美国人,哪怕是只有短短的5天休整,在他们离开日本时,很少有人不对日本怀有赞美之情。

  驻朝官兵方面常常拿这种休整开玩笑,把它戏称为“性交加饮酒”或“女人加美酒”,一方面确有许多人尽情潇洒了一番。(许多人回到部队后对此并不讳言,他们并不希望遭到同伴的奚落。)然而,休整的确名副其实。从朝鲜来日本休整的官兵们只要多少有点世故,大多很快会放弃军事基地为他们提供的简朴住所,搬进日本的小旅店里。在那儿,年轻人由一位体贴入微、彬彬有礼的店主迎接。通常,店主往往是一位成熟而被称作妈妈的女性,她让小伙子在门口脱下鞋子,并领他走进一间非常干净、整洁的房间。屋里铺着榻榻米,上面放着一尘不染的被褥。随后,他被领到旅店的后边,那里装有传统的日本式浴盆,浴盆里加满热水,专门用来泡澡。泡澡前,还要把周身打上肥皂,然后用软布和小盆冲洗。这种洗浴不仅冲走了年轻士兵和海军陆战队员数月来从战壕里带来的身上的污垢,驱走了疲惫,而且也使他们的身心得到了极大抚慰。尽管他们归来后谈论美酒、女人和音乐,而留在他们多数人记忆中最久远、最快乐的莫过于在那些旅店里度过的时光。由别人伺候着洗澡,躺在榻榻米上安睡,不受迫击炮的干扰,也不为寒冷和潮湿所累。尽管赴朝鲜的老兵很少有人愿向同伴承认,但他们大部分休整期的确是在睡眠中度过的。

  贝文·亚历山大:《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美国人的反思》,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10月版。第51章,艾奇逊的计谋,472-47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