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生活记趣

  1989年10月6日,经过二次政审之后,我终于获得了到北京某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为尊者讳,为母校讳,校名保密),在那里生活到1992年戴上方帽子以后才离开。虽然当时条件是艰苦的,环境是杂乱的,学术是萧条的,学习是枯燥的,口袋是空空的,肚皮是瘪瘪的,但,前途是光明的,理想是远大的:等到哪一天我要有了钱,想吃扒鸡吃扒鸡,想吃烧鸡吃烧鸡,烧鸡买两只,一只趁新鲜时吃,一只放到不新鲜再吃。

“布衣乐”

  学校的门口有间小吃店,名叫“布衣乐”,有一天,导师给我们讲了一上午的课,然后一起到外面吃饭,结果见到了这间小店。我盯着店名问导师:“‘布衣乐’乎?不亦乐乎?”导师说:“你说不亦乐乎,就不亦乐乎呗。”就这样,我们吃了一顿经济实惠的午饭。导师随和若此,吾未之见也。

刻薄鬼

  当时博士生宿舍没有电话,有一位同学费了很大的力气为我们争取到了一部公用电话,是校总机接转的分机。这一来可热闹了,那里成了我们对外联络的惟一渠道。当时是一百多位博士生共用这部电话机,其繁忙程度可想而知。为了不担误博士生用电话,博士生会的同学还专门给每位博士生配了一把钥匙,不用的时候把电话亭锁上,每当发现钥匙流失,就换一次钥匙。可是,总是有一些本科女生,能够在第一时间拿到电话亭的钥匙。气得其他博士生直骂:“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

  有一天,一位博士生为用电话与一位本科女生吵了起来。因为那个女生已经足足用了半个小时,还在眉飞色舞地喋喋不休。双方吵得很激烈,自然引出了很多同学的关注,本篇的主人公刻薄鬼出场了。他先冲着那位博士生嚷:“你的年龄都可以当人家爸爸了,跟人家吵什么?这简直是父女争!”女生说:“他不是我爸爸。”刻薄鬼大度地一笑:“这不用争,你不认账没关系,你妈认账就算数。”争吵中女生骂博士生说:“不要脸!”刻薄鬼赶紧接话对博士说:“你干什么不要脸的事了?那不要脸的事也是可以在走廊里干的?怎么不找个背人的地方?”女生赶紧声明:“他没跟我干什么不要脸的事!”刻薄鬼可不干了:“没干什么不要脸的事,你说人家不要脸?脸是可以随随便便不要的?那上面还长着胡子哪!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转电话

  还是围绕电话的事。当时经常接到一些找人的电话,而且多数人很不客气,一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说:“给我叫XX”,一开始大家还互相关照一下,后来就烦了。正好当时研究生院有位副院长总是看着博士生不顺眼,所以,人们就想了一个办法:“博士生的电话已经换了,总机转分机2XXX,有人值守,不过值守的人比较懒,不愿意传呼时他就说你打错了,或者说是私人电话,你要好好跟他商量。”

  过了一段时间就听那位副院长报怨:“也不知怎么搞的,找博士生的电话都打我家去了,还软磨硬泡地让我找人,说是私人电话也没人信……”

我的权利

  有那么一间宿舍住了两位博士生,其中一个是烟民,另一个是良民。有一天良民对烟民说:“冬天到了,窗户都关着,你别在屋里抽烟了。”烟民翻翻白眼说:“抽烟是我的权利。”良民半晌无语。有一天烟民的女朋友来了,良民正在看书,两个人躲在良民的背后卿卿我我。良民打开了收音机,专门把调谐扭调到了没有电台的地方,并且把音量开到了最大,结果收音机里什么声音都有,就是没有人动静。烟民开始抗议了:“你别弄那么难听好不好?”良民说:“听收音机是我的权利,爱听什么是我的自由”,于是冲突升级……,接下来就什么也没有发生了。

杀鸡取卵

 有一位博士生的夫人做了“人流”,主要是为了计划生育,也是因为囊中羞涩。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也不需要发布公告的。刚好中午的时候,他杀了一只鸡,从水房里端着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说:“这只鸡还杀出了不少鸡蛋。”一位同学走过来接茬:“那你不是杀鸡取卵嘛!”结果那位杀鸡的同学的脸当时就青一阵白一阵的,可接话的同学却一脸无辜。旁边的人想笑不敢笑,不想笑还憋不住,有个同学正吃一口饭,结果一笑,连鼻涕带眼泪都随着饭菜吐到了碗里。

得什么病吃什么药

  同学甲告诉同学乙,说校门里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实事求是”,同学乙沉吟了半晌说:“好,得什么病吃什么药!”又想了一会儿,他又说道:“那也不对呀!你看每天的人流,迎着‘实事求是’而来,绕着‘实事求是’而走,还要背离‘实事求是’而去。这,这,这成何体统!”

学校两

  尽管国家已经公布了法定计量单位,但在北京人日常生活中通行的还是市制(本来就是给市民用的嘛,要不怎么叫市制哪),买菜论斤,买饭买肉论两,当然了,半斤再也不是八两了,只有五两。有一天一位同学在食堂买饭,卖饭的师傅问:“多少?”他答道:“四校两。”师傅一脸疑惑:“什么叫校两啊?”那位同学眨了眨眼说:“就是比市两小不少的那个单位。”师傅一瞪眼,使劲掘起一块米饭,边往同学的盆里放边狠狠地说:“今儿个撑死你丫挺的”。那块米饭足有市制二斤!

最后一个饺子

  学校食堂里有了包饺子的机器,每天卖饺子的时候就把机器架在锅边上,看着饺子一个一个寒鸦赴水般地往锅里掉,等到最一个饺子煮熟的时候再一起卖。结果其他的饺子全煮烂了,所以,每次买的饺子都是一碗面汤——种豆得瓜。当时我们安慰同学的法定用语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伤心,不要哭泣,明天,最后一个饺子等着你。”其实,那比中六合彩还难!

安水表

  由于历史的原因(这一个特别安全的借口,因为不需要任何人负责人),我们的宿舍楼里住了两户外单位的家属。学校与他们交涉,让他们自己负担自来水(其实不是水自己来的,因为水的本性是往低处流,是屁股后面的压力把水压上高楼的,望有识之士不要被其名称所迷惑)费。这本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自然没有什么扯皮的可能。所以,学校在水房中的十几个水龙头(中国人是龙的传人,所以叫水龙头,日本人不敢僭越,只能称“蛇口”)中选了两个水龙头安上了水表和挂锁,告诫那两户居民只能各自从分配给他们的水龙头里打水,然后按水表的计数收费。博士研究生则可以从其他既没有水表,也不上锁的水龙头里自由接水。

  结果从水表安上到我离校为止,水表没走过一个字!学校的人报怨不已:“真倒楣,连水表钱都没收回来。”这问题也让我十余年来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呢?那水表坏了?它咋就不走字呢?

(2003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