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四郎探母》

  有人诟病传统京剧说:探不完的母,起不完的解。后一句指的《女起解》(《苏三起解》,相对的《男起解》是《秦琼发配》即《打登州》),前一句指的就是《四郎探母》,可见这出戏在传统京剧中的地位。

  《四郎探母》这出戏的命运说起来也够曲折的了。在“史无前列”的文化大革命中自不待言,就是在粉碎“四人帮”以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不准公演,主要是有人认为其中宣扬了“投降主义”。好容易公演了,又有人对其中“四夫人”一角感到不舒服:乖乖,这又与级别和待遇没关,何必这么敏感呢?不管怎么说,由于这出戏的唱腔优美,角色行当较为齐全(惟一的遗憾是其中没有花脸),一直成为久演不衰的剧目。

  1987年,我曾在哈尔滨陪日本中央大学教授斋藤优先生看过《四郎探母》,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细节就是杨延昭出场唱第一句“一封战表到东京”时我和斋藤优教授相视而笑。当时可能是天津京剧院演出的,具体演员已经记不清了,我是1988年才开始听传统戏的,那时对京剧还没有这么经心。后来看《四郎探母》的次数就比较多了,目前记得起的有:1990年6月17日夜场,第七届戏剧梅花奖得主在吉祥戏院汇报演出。当时的演出阵容是:言兴朋(坐宫、交令)、黄孝慈、于魁智(过关)、王树芳、辛宝达(见娘、回令),同时还特邀了马小曼(马连良之女)、郑岩、叶金林、于万增和李舒等人助演。记得当时我到了现在已经无迹可寻的吉祥戏院,看了这场精彩有演出。演出结束之后,在戏院的侧面见到了梅花奖得主王树芳,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老旦演员,在此之前我曾经在中国人民大学看过她的演出。我向她表示祝贺,她当然很高兴,但她告诉我,那几天她们也是够累的,尤其是她的脚腕子还受了伤,她抬起脚,我看到上面还缠着绷带。当时那场戏也是我第一次看言兴朋的演出。对于言兴朋,我最喜欢的是他在《曹操与杨修》中的演出,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舞台演出,只能通过录相来弥补了。2002年初我在日本遇见袁英明的时候,跟她打听了一下言兴朋的情况,她也不很清楚,但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我不免为之感慨了一番,主要是叹自己无缘得见他演《曹操与杨修》了。

  2002年9月26日,国庆黄金周即将来临。我的研究生罗文军在长安大厦实习,他告诉我“十一”期间长安有很多好戏,我也想去看一下演出安排(尽管我们有互联网,但是“传统”艺术只能用传统方法来了解演出信息),再加上连日的忙碌心里比较烦闷,就来到了长安戏院,正好当晚演出的剧目是全部《四郎探母》,演出阵容也比较齐整:杜镇杰(杨延辉)、王蓉蓉(铁镜公主)、李宏图(杨宗保)、王怡(萧太后)、佘太君(张文洁)、李名(杨延昭)、李海青(四夫人)、黄柏雪、周璞(两个国舅)。这里之所以强调“全部”,我想可能就是因为场上有“四夫人”。前面提到的那场梅花奖得主的演出就是没有“四夫人”的。

  北京京剧院的这场演出当然是精彩的,尤其是王蓉蓉的演唱,嗓音清亮,声震屋瓦,如果不是有了几年听戏的经历,简直要兴奋得跳起来了。这出戏是由杜镇杰一人饰“四郎”到底的,而以往的演出通常是有几个人分饰“四郎”的。我有一盘大合作的《四郎探母》实况录音,共有李和曾、陈少霖、谭富英、奚啸伯、马连良五个人分饰四郎,真可以称得上是空前绝后的阵容了。在这场演出中,由于杜镇杰一人要演完全戏的四郎,后面还有“嘎调”,还有很多戏要演,所以他一开始不敢太放纵,在“坐宫”中几乎被王蓉蓉给“啃”了,直到唱完“嘎调”才找补回面子来。

  戏固然是很熟的,但也很长时间没有看过了。并且,更让我感慨的是这出戏的命运,真是一波三折,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