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贤·招嫌·讨厌

——京剧《曹操与杨修》观后

 

  几年前,在文化部振兴京剧指导委员会等单位主办的“京剧走向青年”活动中,上海京剧院曾来京上演《曹操与杨修》。在此之前,我曾听废了一盘磁带,还看过该剧电视片断。但有幸在海淀影剧院目睹该剧舞台演出之后,还是相当兴奋,这是赏剧的当夜所写的一篇短文,曾在翌日中国人民大学召开的讨论会上叨咕过。

  《曹操与杨修》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上海京剧院的《曹操与杨修》揭开了文化部京剧振兴指导委员会等单位主办的“京剧走向青年”活动的序幕,有幸在海淀剧院目睹了这一火热的场面。观剧之后,感慨颇多,不吐不快。

  剧作者有意淡化了具体的历史事件,而运用大量的笔墨,刻画了两个主要人物的悲剧性命运。说起来,无论曹操还是杨修,都不是平庸的人,都有一番远大的抱负,都有一片报国心,都有一身超越平常人的才干。但遗憾的是,就是这样的两个不同寻常的人,才酿成了不同寻常的悲剧。杨修恃才傲物,过分看重自己的才干和能力,过高地估计了曹操对自己的依赖,卖弄高才、咄咄逼人,终于宏图难展,壮志难酬。曹操性格多疑,一意孤行,用一个更大的错误来掩盖一个错误,于是乎,孔闻岱屈死于前,倩娘冤丧于后,明知杨修有才,却执意诛之,最后也只能是大错铸成、兵败斜谷、伟业化灰。

  剧中固然有公孙涵挑拨,但作者的主旨却不在此,重点表现的是两个主要人物在性格上的冲突、性格的悲剧,即“两个刺猬的拥抱”(剧作者语),“再三要杀你的是曹操,再三不杀你的是曹操,今天我实实地不想杀你,可又实实地不得不杀你!”曹操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穿插于场次之间、游荡于剧情内外的招贤者一语道破天机:“讨厌,不!招贤(嫌)哪”!“曹丞相,你那心中的话儿,恐怕就不好对人言讲吧”,“我已是临死之人,还怕我高你一头吗 ?”杨修死得还算明白。

  该剧的立意是令人深思的。也正是这番立意,使京剧从原来的“以歌舞演故事”走向了“以歌舞演人物,以歌舞演人性”,这不仅是一戏之兴,乃是传统戏曲观之升华。可喜的是近年来这类创作戏已经陆续实现于舞台,以鄙人之陋闻,即有《画龙点睛》、《赵王与无容》等,窃以为京剧只有沿此路走下去,才能古树绽新花,真正的振兴。

  白驹过隙,物换星移。此番演出,杨修换了何澍,较之言兴朋,另有一种风格。当初言兴朋以言派化马派,而今何澍以马派融言派,实在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何澍的杨修较之言兴朋,书卷气略欠,但老辣更显;言兴朋的杨修较之何澍,婉转有加,但棱角不足。如有一天京剧更繁荣,言兴朋从海外归来,来一个大合作,与何澍同台再演一场如何?相信当是空前绝后!

(1995年11月25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