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日本列岛

——日本散记之三十三

 

  白驹过隙,光阴苦短。不觉三个月的学习就要结束了,日本散记也要写完了。回头一看,共写了33篇,三三见九,九九归一,这可能也是定数。写完这一篇,说什么也不再写了。

  回想起来,三个月的收获还是蛮大的,有些收获是有形的,包括那些我已经交给邮局寄回去书,以及现在放在床上等我打包的书。有些东西是无形的,但可能会让我在一段时间里经常记起。甚至可能会影响我的工作和学习态度。

  回到国内,肯定会有人问我:日本好不好?说实在的,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我问你“河南人好不好?”你怎么来回答,你想说他坏,能举出很多例子来,你想说他好,也能举出同样多的例子来。波普尔说靠归纳证明不了普遍性的真理,可归纳毕竟是人们认识真理的一个相当重要的途径。这真是一个哲学上的难题。在日本长时间,耳闻目睹了一些事情,也的确很难对日本这个国家,对日本人这个民族给出一个特别简单的结论。作为中国人,当然最希望听到的是我说日本不好,我在感情上也不愿意说日本好,可是不管你说日本好还是不好,都不能仅凭感情。在一个国际化的时候,作为一个国际化时代的学者,需要有一种国际化的胸怀。如果不去认真地观察和分析,简单地凭感情发表自己的言论,至少是不严肃的。

  日本有很多人对中国不是那么友好,甚至很不友好,可是也有很多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和什么动机,对华还是相当友好的。不论对日本人还是对中国人,把一个个人的行为等同于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国家的行为都是不全面的。说日本有东条英机,所以日本都是坏人,那肯定冤枉了绝大多数的日本人;说日本有东史郎,所以日本都是敢于正视历史的人,那东史郎在日本也是一个被告;不好以偏盖全的。就在我在日本期间,一个帮助过很多中国留学生,被称为“中国留学生”之父的日本老人死在了中国留学生的刀下,中国可是礼仪之邦啊,如果因此说中国都是坏人,那肯定不能答应!说起来,攻击中国人最凶的可能就是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了,他把中国人、韩国人和朝鲜人称为不受欢迎的“三国人”,这不仅引起了中国人和在日华侨的愤慨,连很多日本人也纷纷著文声讨。可是,在日华人的犯罪问题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以致于中国公安部派员到日本进行调查了解,并决定在驻日使领馆里派驻公安部代表,打击在日华人犯罪。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印像能好到哪里去?我在东京不止一次听人告诉我,不要相信中国人。告诉我这些话的没有一个是日本人,都是中国人!可能日本人也想告诉我这种话,但为了尊重我而三缄其口了。每当你打开《知音》 等日本的几份中文报纸,你看最多的广告是什么?每当华灯初上的时候,你看中国人在新宿干什么?

  由于中日两国在历史上的恩怨,以及当前经济发展过程中围绕市场份额的竞争,两国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微妙。再加上日本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国会里吵得不可开交,难免有政客要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或者趁机捞取政治资本,利用中日关系大作文章。面对这种情况,我们需要的是高度地警觉,冷静地分析,妥善地对待,有理、有利、有节地利用国际舞台展开斗争,绝不是漫骂!我在日本发现一个在趣的现象,凡是跟中国人打交道的日本人,首先都会对日本侵华的历史表示道歉。可是,那是背下来的,因为差不多大家说的都是同一段台词。有很多人,尤其是很多学者是典型的书呆子,对于国际政治斗争根本没有什么概念,自己也不关心。但是,面对中国人的时候,他们本能就要背上那么一段。难道作为中国人,听了这么一段话就舒服了。那也太浅薄了吧?

  我不是研究国际政治的。但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与其他国家完全无关的独自发展起来。美国911事件的直接影响是很美国造成了损失,间接影响是给全球经济带来的阴影,以致于影响世界经济秩序。作为一个正在高速发展的国家,我们也需要和平的国际环境,需要在全球的市场上与外国厂商竞争,需要学习外国厂商的管理经验,以壮大我们自己。那么,日本形势、美国形势乃至世界局势就不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

  说点自己身边的事吧。尽管这是我第三次访问日本,但只有这次才是我收获最大的。1992年和1995年都是到日本参加会议,短短的两周时间,主要是穿梭地访问日本的一些机构和一些名人。可能有一半的时间是用在了交通上。当时没有时间,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让我在日本开展研究工作。

  这次就不同了,三个月的时间,兼职教授的身份,使我在日本中央大学享受了非常好的研究条件,中央大学的斋藤优教授、名古屋大学的高桑教授、山田教授为我的研究提供了很多的方便,让我参加了他们的学术活动,直接进行了学术交流。中央大学图书馆、都立中央图书馆、国会图书馆向我打开了资料的宝库。神保町的书店街,让我海里淘沙般地淘到了自己需要或者喜欢的好书。亚马逊书店是一个学者需要经常利用的地方,但在国内这只能是望梅止渴,可在日本亚马逊书店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的电脑里,我随时都可以享受它的服务。

  日本之行不仅让我在学术上有所收获,也让我在思想上有所受益,毕竟走出国门,眼界就不一样了,眼界开阔了,思想也就比不开阔时活跃了。至少,在日本我才悟出“肠肥所以脑满”的道理……。

  归来归来兮,他乡不可以久留,我要走了。再见,日本列岛,我还会来的……


(2002年3月7日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