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华馆

——日本散记之二十五

 

这就是我每日出入之处

  东京华馆原名“东京会馆”,座落在东京都港区南麻布2丁目7番25号,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写我的散记。我与东京华馆的缘份比较有意思,它不仅是我两度在日本的栖身之处,更留下了很多有趣的回忆。

  事情还得从1995年说起。当时,我率领北京科学技术管理研究中心学术交流代表团来到了日本,当时有北京科委的两位同志和我中心的一位老同志,我们到日本科学技术厅(当时)科学技术政策研究所、通商省产业省(当时)的亚洲研究所、中央大学、筑波科学城和神奈川科学公园等单位进行学术交流和考查。最初我们住在后乐园的后东宾馆,那里也叫日中友好会馆。后来北京科委一位同志的学生在日本,来到宾馆看我们,向我们推荐了一个叫“东京会馆”的地方,征得我们的同意之后,当时的老板森山绍太郎就开着车把我们接到了这里。

  森山绍太郎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在中国长到21岁才回到日本。我们是他的第一批客人,我们住进房间里的时候,装修的油漆味还没散完。由于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会说日语,其他同志在语言上有些障碍,可是一住进中国人开的旅馆,就方便多了。不仅他们方便,我也省了不少的事。

“红楼”和“白楼”

  当我回到国内以后,有一天我抱着儿子(当时他只有三岁,现在可是抱不动了)看挂历,我就指给他看:这是东京塔,这是汽车道,这是楼房……,突然,我愣住了,我看到了特别熟悉的景物:古川桥、政元轴承、牛肠精机、日立精工……,再找一下我居然找到了我住的旅馆,那本来是两栋比肩而立的小楼,“白楼”是另外的公司,“红楼”就是我住的旅馆了。再仔细找一找,居然找到了五层我每天做饭时就要打开的那扇窗户!原来,这里离东京塔近,那张照片本来是要拍东京塔的夜景,没有想到把我住的旅馆拍个一览无余。这种大场面,我就是想拍下来,也没有那么好的设备和那么好的条件啊,从拍摄角度看,是从高处往下拍的,可能是在我住的旅馆对面的大楼上,甚至可能是在直升机上拍的,你说我怎么可能有条件拍这样一张照片。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把图片给跟我同去日本的同事看,他们也觉得太不可叫议了,都想跟我要那张图片留作纪念,可惜当时我还没有扫描仪,也没有彩色打印机,我没有办法制作副本,自然也舍不得这唯一的一张图片,我小心地把挂历上的那张塑料薄膜留了起来。可是,后来由于几次搬迁,那张薄还在,但是已经皱了,我把他扫进电脑,还没有办法去掉其中的折痕。等有时间的时候再想想办法,估计还是有办法把他弄平整的,然后再扫进电脑就万事大吉了。

  当我这次来日本的时候,由于中央大学的住处已经满了,我只好另找地方住。我打电话给大使馆的教育处,希望住在后东寮,他们告诉我那是专门为经费比较少的留学人员准备的,像我这种每月最多可以报销800美元住宿费的人不符合条件,我只好再找。当时,真有些穷途末路的感觉了。翻箱倒柜找到了当时的记事本,一下找到了电话号码,可是,已经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里还是不是旅馆,也不知道电话号码变了没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拨出了电话:0-0-8-1-3-5-4-4-3-1-6-2-2,接下来就是等待。虽然只等了几秒钟,但对我来讲就漫长得好像没了希望。

  电话响过几声以后,一位女性接起了电话。我问她这里还是不是旅馆,她说是的,我说我要住宿,她说非常欢迎,尤其欢迎中国人来住宿。我就在电话里跟她谈价格,她说每天是4500日元,可我当时的800美元只能兑换出96000日元,我希望能够便宜一些,她说如果长期住,可以优惠一些,但具体要等她先生回来再说。并且告诉我,从去年开始这里已经换了老板,现在的老板姓陈。我想,如果能便宜一些,我就再用生活费补一点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就跟她预订了房间。

  等我终于成行,到了这里以后才知道,由于离此不远的日本世界贸易中心(44层)里有一个比较有名的“东京会馆”,有时外国旅客坐出租车时,司机经常找错地方。为了避免给旅客造成误会,这里已经更名为“东京华馆”,英文名字没有变,还是China House。见到陈先生以后,我跟他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包括解决房间里拨号上网的问题,在房间里放一张办公桌的问题等,他都积极地帮我想办法,最后把他已经报停的一部电话恢复,解决了我的上网问题。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在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上有很多共同的地方,陈先生来日本比较早,读完硕士课程以后,曾经在日本的公司里就职,由于公司的工作太辛苦,从去年开始接手经营这个旅馆。他对我非常照顾,我们也都是京剧爱好者,有很多共同的语言,这让我在工作之余,找到了很好的消遣方式。说到高兴处,他还能唱几句。我们有时也一起奢侈一次,买点羊肉片,支上铁锅,虽然没有在国内那么正宗,但是从中国进口的羊肉片,北京能仁居的调料,可也差不多了。农历大年三十的时候,我捡起多年不用的手艺,拌好了馅,包点饺子,陈先生弄了几个上海风味的凉菜,也过得蛮有滋味的。打开一瓶茅台酒,三杯酒下肚,神侃胡吹。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找到它就找到了“家”

  麻布是东京地价比较高的地方,听说我住在麻布,中央大学的很多人都非常惊奇。由于这里地价高,所以土地的利用也达到了见缝插针的程度。东京华馆的楼,实际是一个只有一个单元的一栋住宅楼,总共有6层,第一层是面馆,第六层另有他用,第二层到第五层是东京华馆,每层有四个房间,实际原来是四室一厅的住宅,现在变成了每个房间单独出租的旅馆。卫生间和浴室则是共用的。住在这里,可以随意使用煤、电、水,不再另收费。这对于我来讲非常方便,在外面吃饭一是太贵,二是不合口味。焖上一锅大米饭,再来碗狗肉汤,或者排骨炖酸菜,打开一瓶日本清酒……,舒服极了。在这里我找到了家一样的感觉,觉得很方便。对面就是富士银行,开个账户就可以收到大使馆汇来的生活费,如果有时忘记吃饭了,对面还有两个24小时营业的超市,我不只一次在那里买便餐。有时闷了,走上十几分钟就是东京塔。尤其是晚上看东京塔,真是很漂亮。我上学校去的时候,就从这里走到“麻布十番”站去坐都营大江户线地铁,到新宿再倒京王线。从这里走到都立中央图书馆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而且还可以顺便买菜,那家名为花正的超市也是24小时营业的,而且里面的东西很便宜。

  在陈先生的帮助下,我又找到了森山绍太郎(中国名叫于斌),他已经不算年轻,但却像年轻人一样到处跑来跑去做二手汽车生意,这种工作对他充满了挑战,他也正自得其乐。唯一让他操心的就是日本的中小学教育,由于过分地强调“快乐地学习”,孩子的学习内容一减再减,我在东京经常看见书刊上骂文化科学省的言论,书店里也到处是《不会分数运算的大学生》、《不懂小数的大学生》之类的书籍。我问过中央大学的几位教授,他们说这都是真的,现在大学的老师比较累,不得不为学生从基础补起。作为在中国长大的人,森山特别想把孩子送回到中国去念书。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我能不能帮帮他。


(2002年3月3日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