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田町子和永田太郎

——日本散记之十六

 

  永田町子何许人?永田太郎又是那位?

  其实是两个子虚乌有的人物,是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复印申请表样本上的两个虚构人名。这次来日本,对于日本图书馆的发达真是有了切身的体会。

  还是从近往远说。离我最近的是都立中央图书馆,就在有栖川宫纪念公园里面。本来东京都立图书馆有三处,一处在官厅街的街口,叫日比谷图书馆,目前正在进行抗震加固,一处在多摩丘陵地区的立川市,叫多摩图书馆,另一处就是我常去的中央图书馆了。中央图书馆收藏的书比较多,并且还收藏了东京史料。在那里看书不要任何手续,不用排得腰酸腿疼地办卡,也不用押一百元钱给中国工商银行(可能主要是中国工商银行的人不懂日语,要不然这业务怎么只在国家图书馆办,不到日本的图书馆也办一次),只要你到门口领一个铁牌,再把随身带的东西锁到投币寄存箱里(免费,但是要先放进去100日元,走的时候再退还)就可以进入馆内,如果你带的东西比较多,纸、笔、眼镜等,不好带,还可以使用他们提供的透明塑料袋。当然,如果你想带电脑进去也随便,他们还备好了电源。

  馆内有完善的电脑检索系统,你可以用他来查找书刊,同时,还可以通过联网,使用外部的书据库检索文章。检索的方法很多,你可以按日本的十进制分类号检索,也可以按关键词检索。比如你可以检索“硅谷”,只要是标题或副标题中有“硅谷”两个字的书和文章都被列出来了。当然,还可以对条件进行限制,比如只检索“和图书”、“洋图书”、“和杂志”、“洋杂志”中的某一种或某几种,也可以限定检索某些年份的等等。而且我用日文的“硅谷”作为关键词,居然能检出英文的书来。

  在这里检索到的图书,如果标明是开架,你就得自己去找了。如果标明在某个书库,你就可以用激光打印机打出索书单,并给服务人员到库里给你拿。杂志则一律要填单索取。我在这里看了很多书,觉得很方便。在馆内看书也没有什么限制,他只有一个出口,在出口之内,你以拿着书自由地在各个楼层间移动,没人会干涉你。只要你走的时候不拿着图书馆的书就行了。复印很方便,可以填单子交给服务员,也可以使用投币复印机自己动手复印。当然,投币式复印机要便宜一些。

  而日本藏书最多的可能要算国立国会图书馆了。它分为两个馆,旧馆和新馆,好像没有北京的国家图书馆大,装修也没有那么豪华,旧馆的水泥柱子连漆都没刷,但空间利用比较好,不像我们的国家图书馆净修走廊了。设施也要好得多,所有的电脑都是真正能用的。进门的时候也像都立图书馆一样,要把东西锁好,拿好自己的东西(这里也提供透明塑料袋),填写一张登记表,就可以领到一张磁卡。从此开始你所有阅览活动都要靠这张卡了,你需要把卡插到机器里打出索书单,你复印、索书的时候都要出示阅览卡,当你退馆的时候,需要把阅览卡再插到机器里,只有它判明你所有的手续都已完备,你才可以退馆。

  国会图书馆的检索当然也是用电脑,使用方法与都立图书馆大同小异,只是他的功能更完善而已。除个别资料室(比如宪政资料室)有限制外,其他的资料室都可以随意阅览。旧馆以图书为主,新馆以杂志为主,但是中间是通着的,凭着一张阅览卡,你可以在旧馆交上索书单等图书,然后再到新馆交上索书单等杂志,在等待期间你可以到其他资料室先看别的资料。电脑显示屏显示出你的卡号以后,你就可以去取你的书,取到书以后,随便你在哪里看,反正只有一个出口,你不可能把书拿到馆外。也随便你怎么看,是站着、坐着、蹲着,还是拿大顶,只要你愿意,并且不打扰别人就可以了。当然,这里有很多国会议员,并且是个文明人呆的地方,很多人还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在国会图书馆复印,你必须填写一张单子,上面印好了一段话:

  国会图书馆馆长阁下:

  仅就资料复印事宜委托如右,本人愿意遵守著作权法的规定,为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

  右面就是你自己填的了,姓名、阅览卡号、复印目的(一定要写为调查研究使用)等,其他是索书号、书名、页码等,这都是为了工作人员方便,与国内图书馆没有什么差别。复印单的样本上姓名填写的就是“永口町子”和“永田太郎”(国会图书馆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永田町)。

  按照日本的《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他们对复印进行了限制:每次不能超过80页,每天每人不能超过5次,每本书每次复印不能超过页码的一半。如果你有特殊的需要,要取得著作权人的书面同意,或者与日本拷贝中心联系,那多累呀!

  这复印不能超过半数页码的限制,使得我为一本78页的书印了三次。还有一天我要复印一本书,再加上其他的书,已经超了400页,而电脑计数是一点都不通融的(毛病全出在那张阅览卡上,那上面记得清楚着哪),如果第二天再来,又太麻烦。想来想去,有了!我把书还给出纳台的时候声明说下午还要看(否则还回书库,等上架以后才能索取,需要隔一天),然后退馆,到外面转了一圈了,重新领入阅览卡入馆,又是400页的指标!

  中央大学图书馆是我使用得最多的图书馆,因为这里学术资料最多,复印也最便宜。中央大学有三个校区,我所在的是多摩校区,该校区有中央图书馆、研究所图书馆、综合政策图书馆和研究生院图书馆,凭一个借书卡可以通用。在研究所图书馆,我只要填张单子,声明我是经济研究所的客座教授,就可以使用经济研究所的复印卡自己操作复印机,费用嘛,由研究所结算。所以,我经常是在研究所图书馆五点关门以后,再到中央图书馆去借书(那里开到八点),第二天再拿到研究所图书馆去复印。

  在研究所图书馆你不仅可以看书、复印,还可以用电脑上网、写作和打印。自从发现这个好处以后,我去学校再也不背笔记本电脑了。当然,输入中文还是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那里的电脑是不允许随便往里装程序的,想装个中文输入法要提出申请。好在,我在那里也主要是写日文的文章,这在日本的电脑上应该是毫无问题的(还用说吗?)。

  从特色来说,这三个图书馆各有不同,都立图书馆是面向一般公众的,在学术书籍和学术杂志的收藏方面差一些。国会图书馆是面向国会和政府的,收集的资料比较全,不仅收集公开出版的图书,我在里面还曾调出过手写的研究报告。中央大学图书馆是比较适合作研究的,学术杂志和专业书收藏很全。尤其让我吃惊的是,这里的中文资料搜集得很多,有些中文资料我是在日本才第一次见到,在国内反倒经常借不到(当然,国内懂中文的人多,看的人多也是一个原因)。而且,凡是本科高年级学生、研究生和教师都可以在出纳台登记,自己进入书库随意查找。即使你不能进入书库,大量的书也都是开架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查阅。并且在出纳台填张单子索书也很快,有一天我实在太累了,填完索书单,刚想在沙发上打个盹(在北京的国家图书馆里,查目录的桌子特别低,又没有板凳,逼得你得像文化大革命中受批判一样撅着,看你低头不低头!据说原来是有板凳的,都被工作人员拿到屋里拼起来睡午觉用了),出纳台就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听见,那个老先生就从出纳台走出来,一直把书送到我的手里,然后听说我要借出,就很快为我把好了手续。

  再说检索系统。三个图书馆的检索系统互相不包容,对于图书来说,当然每个图书馆都只能检索自己的藏书。关键是论文篇目索引,我在三个图书馆用同样的关键词检索结果重复的概率在30%左右。最全的是国会图书馆的检索系统,经常是在国会图书馆检索到篇目以后,再到中央大学图书馆或者中央图书馆去调期刊,然后再复印(不是因为洋钱不多嘛)。在中央大学图书馆可以使用中央大学图书馆自己开发的CHIOS系统,也可以远程使用国会图书馆和都立图书馆的检索系统,不过功能上受了一些限制,并且速度也比较慢。

  从复印价格来看,中央大学图书馆最便宜,如果我不使用经济研究所的复印卡,每页也只要10日元,与街头便利店的价格一样。都立图书馆人工复印是每页25日元,投币复印是每页20日元。国会图书馆是每页30日元。看来图书馆的身价也是随级别提升的,我愿意把这个消息提供给北京的国家图书馆参考。

  从图书馆这个侧面就可以看到,先进国家作学问的条件的确是很方便。尽管他们没学过邓小平理论,不懂得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尽管像列宁所说的,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技术的进步意味着榨取血汗艺术的进步,但如果这种条件被中国人所用,或者在中国为无产阶级建设这样的条件不都是我们的进步吗?为此,我同意国家图书馆的复印费再涨,涨到宣纸的价格,给出纳台的人多发点奖金,免得逼迫每个读者排队办卡,押上一百元钱,赚那点小钱干嘛呀,也免得他们用很多精力去抱怨物价和打听什么地方有便宜货卖,把提书时间缩短一点,别浪费我的生命。

  只要能建设点好条件,让我作点学问,我认了,反正这钱又没花给资产阶级!


(2002年2月19日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