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首都过元旦

——日本散记之八

 

  日本自从明治维新以后,废止了中国的农历,采用公历。但记年法还一直是混用的,公元纪年和天皇的年号混用。比如公元2002年,也就是平成14年。在日本填表的时候,经常要填这种天皇年号。日本政府的文告、电车公元的广告等也都使用天皇年号。由于废止了农历,自然,过年也就是公历的元旦了。经常看到东京的中文报纸上写“马年的元旦到了”(国内报纸有时也这么用,中国邮票公司发行的生肖票也是在公历的1月5日),其实这不很准确。马年是农历生肖,与公元不相干的,应该是过了农历年才算。

  年末年初,日本有连放几天的假,大学和图书馆也都关门了。我本来想不管学校是不是放假,我到办公室去上网查资料总是可以的吧?没想到,中央大学经济研究所的加藤女士告诉我,办公室我是可以进去,但是由于中央空调不开,没有暖风,我会很冷的。我想了想,也是。不管怎么说,已经过了傻小子睡凉炕的年纪,也就算了。并且,节日的东京也还是值得一逛的,事世洞明皆学问嘛。

  近管在东京的中文报纸都号召在日华人要融入主流社会,但我的肚子一时还无法改变,所以,趁放假游览之机,我就到处去寻找可以买到中国食品的地方。我第一次买中国食品是在上野的一条小街——叫“アメ横”——按北京的说法,应该称为“胡同”。

  读过鲁迅《藤野先生》的人可能都记得:“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就是那里了。2001年12月29日,我到上野去,本来是想到上野动物园和几个博物馆转一转,没想到全都关门了。于是我就从上野往御徒町走,也就从“アメ横”的东口走了进去。那条街是我在日本见到的最拥挤的街。街口有保安站在高台上维持秩序,牌楼上贴着横幅:请爱护她,这是我们心爱的街区。落款是:上野警署和アメ横商店联合会。我马上就感觉气氛不一样。果真,走进去以后,的确是人挤人。我就听见背后两个日本人叨咕说:“这简直没法购物”,我也有同感,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回头看看是什么人说的,根本转不开身。而且不时地听到耳边飘来汉语对话。在上野有一家商店叫“知音”,在那里我买到了正宗的羊肉片,正宗的“能仁居”涮羊肉调料。还有“川崎”,这个东西最早在北京上市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日本的产品哪,那名字太日本味了,可实际上却是上海的产品。再往前走,到了这条街的中心商店,地下一层就是专门卖中国产品的地方,在那里通行的就是汉语,人们用汉语询问,用汉语侃价……,想来蛮有意思的。在那里可以买到上海的大闸蟹,还可以买到老母鸡,甚至可以买到“孜然”。简直就是中国商品的总汇!买来羊肉片以后,再约一下旅馆的老板,支上灶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2001年12月31日,到一个在日多年的老同学家里去聚了一下。那天他约了四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一起吃饭。事先,他在家里准备了卤鸡胗、卤口条(猪舌),都是用四五年的老汤卤的日本国产的鸡胗和口条——好料加好汤,味道就是香。为了我的缘故,他又带我们到了一个特别大的超市买了日本的刺身和大虾。那个超市可真够大的,不光我觉得吃惊,就连跟我同去的一位在日本读博士学位的人也觉得特别吃惊。中午,他拿出了一瓶酒,说是15年前的12月31日他喝过一口(当时有很多人在场,并且酒已经不多了),一直找了15年,今天找到了。等他拿出酒来,果真比较特别,整瓶酒就是像牛奶一样的颜色。倒到杯子里面也比较稠,有点像北京的光明酸奶那样的感觉。喝一口,还是日本酒的味道,由于日本清酒我喝得比较少,也比较不出什么区别来。我们把一瓶酒分完以后,又喝了很多的啤酒。他本来是只喝扎幌啤酒(国内合资企业生产的商标是从日文音译过去的“三宝乐”)的,为了我们几个人的原因,改喝了“麒麟”啤酒。喝着、聊着,天就渐渐地暗了下来,我们又开始享受他夫人包的饺子了。自然,我们这些人吃饱喝足了,也就该走了。他夫人开车把我们送到了电车站,又该回去对付那些油腻腻的餐具了。也真难为她!我在北京已经多年不在家里请客人吃饭了,一则是饭店里做的饭比较好吃,再则不用费劲准备东西,可以专心跟客人聊天。可在日本,要吃这种纯正中国味的东西,还只能自己动手。另外,也可能是他的观念还是中国人的观念,觉得过年过节的时候把客人请回家里比较亲切。

  回来的时候路过秋叶原,突然决下车出去看一看。很多商店都关了。只有一家卖电器的商店还在开门,到里面一看,有专门销往中国的免税(在日本,人们消费时都要交消费税,以前来日本的时候是3%,现在已经提高到5%了,但是,对于短期逗留的外国人,购买耐用消费品并且带出境的,可以免除消费税)CD机,价格才8000多日元,可仔细一看,都是早就已经过时的型号,再回头看,有很多专门供应日本市场的型号倒是很好,可是那些东西不免税,并且充电器是110伏电压的,可实际上这并不难,在国内到处都可以买到变压器。所以,我就决定买一个这种新型的。可是,价格也就高了,最后我看中了一种型号的,标价要12000日元,并且再加上税就要12600日元了。借着酒劲,就跟老板侃价,因为对我来说可买可不买,无所谓,全当练口语了。老板一开始不同意降价,一再强调东西好,一分钱一分货。我就告诉他,这是今年最后的机会了。瞧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旷的街道,老板最后说,定价10000日元,再加上税10500日元!我就买了下来。

  在秋叶原一带,竞争非常激烈,经常可以侃价。比如我刚到日本的时候,买了一个卡西欧产的电子词典,是最新型的,收录的词典最多——包括日本著名的《广辞苑》、《逆序广辞苑》、《英日词典》、《日英词典》、《朗文现在美语词典》、《英语同义词词典》、《汉字源》。由于是电子辞典,查起来相互参照也比较方便,最适合我用。当时一家商店标价是32800日元(折合人民币2100多元),我算了一下,一方面这比单独购买那些词典便宜,另一方面用起来也比搬着那些词典翻来翻去方便,我就动了心。问老板:“能不能再便宜一些”,他让我说价,我就你说价。他说:“我说就是我自己标的价。”我说:“30000日元!”他说:“30000就30000,再加5%的消费税”,我说:“不能免税吗?”他说他们商店不能,我说,那就含税30000日元,他不同意,我说:“那就算了。”走到另外一家免税店,我对老板说:“你 个东西标价太贵了。”他问我是不是看到更低的价格了?我说我见过30000日元的,他翻了翻账本说:“29000日元,免税。”这就是现在在我案头的电子辞典。

  我不知道侃价是不是丢了中国人的脸,让日本人一看中国人就当穷鬼对待。但我觉得对于市场经济来讲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至少在国内是天经地义的事。日本有很多商店也利用降价来促销,这说明日本人也不愿意当大头。好像美国西北大学柯特勒的经典名著《市场营销管理》中也把价格当做企业营销组合的一个要素,应该不会让日本人觉得太不可接受吧?

  元旦。我很晚才起来,想到街头看一看日本人如何过元旦。元旦的东京特别的静,街上行人很少,比较热闹的就是各个“神社”了,我路过几个小的“神社”,看见日本人参拜之后,都在照像。本来也想进去看看,但怕这种地方太敏感了,万一是个像“靖国神社”那样的地方,就太不合适了。所以,只是从旁边经过,没有停留。据日本的材料上介绍元旦的时候“明治神宫”也比较热闹,那里本身就是一个旅游点,明治维新是日本近代化的开端,去参观,不是去参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以前去过了。我就漫无目的地坐了两站车,来到了新桥。

  新桥的很多商店也关了,只有一家开门的,正在销售“福袋”——可能是取迎春纳福之意吧。这种东西近年北京也有了,就是商店为了利用节日的机会促销,把一些商品用很漂亮的袋子装起来,再写上祝福的话,整袋销售,价格自然也打很多的折扣。我看了一下,商店里的福袋有1万日元、2万日元、4万日元的,最贵的是40万日元。当然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同样是一万日元的,也有不同的多种规格,有的以电器为主,有的以化妆品为主等等。我选了一种,商店的正常价格是21040日元,包括:一架中档照像机、一个名片大小的电子词典(当然比我买的那个简单多了,不过更方便)、一架望远镜、一个电子计算器、一个像苹果电脑公司的iMac造型的收音机。想想也没有特别不适用的东西(我特别怕在促销的时候贪贱吃穷人),也就买了下来。在我反复惦量之际,门口一个日本小女孩送来一个纸杯子,请我品尝。我看里面是饮料,就喝了一大口,糟糕!是日本清酒。还好,日本的酒不像中国酒那么冲,我还有点酒量,否则可能就要出洋像了。

  1月2日,照样不能工作,我就按照从报纸上看到的广告,坐车到了池袋,去寻找中文书店、中国食品店。事先有人告诉我说那里中国人比较多,我也没有太在意。结果到了知音中国书店,在楼梯上就听到人们用汉语互相打招呼,到了里面就完全是中国人的天下了。在看书的时候,一个人碰了我一下,不好意思地问我:“中国人吧?”我笑了。旁边他的同伴说:“肯定是中国人,不然到这里干什么。”那里有很多中文书,可以租,也可以买。更多的是汉语的录像带,摆了很多架子,都是出租的,可以自由挑选。

  本以为这个店够大的了,没想到出来以后,又看到了“紫禁城”、“华文”等商店,并且,仅“知音”一家,在池袋北口就有三家店,一家是中文书店,还有两家是亚洲食品店。我到其中一家看了一下,里面中国货很多,我买到了东北酸菜!听见店员们谈话说,羊肉片太紧张了。原来“知音”已经成了联锁店,在东京有很多销售点。池袋有,上野アメ横有,新宿也有。由于新宿销售点一下要走了150公斤的羊肉片,羊肉片一下就告急了。到了“知音”以后,每个顾客都可以免费拿一份中文报纸。生意做得还是蛮火的。

  在日本过新年,虽说没有办法工作,但也确实长了见识。


(2002年1月2日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