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埃斯,邮阿赖掏

——日本散记之六

 

  到了日本最令我惊奇的就是书多,看书的人也很多,这是一个爱学习的民族。这正对我的脾气,所以,也没少逛书店。有一天在涉谷,日本有名的西武百货商店的对面,我走进了一家书店,去买词典。当我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门口有一个日本小姐在那里发广告。她冲我一笑,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那一笑显然是硬挤出来的,特别的勉强,特别的夸张,也特别的假。那一笑可真够难看的了,比葛优的笑还要难看。葛优在《编辑部的故事》里非常深沉地说:“别人总是说我皮笑肉不笑,我根本就没有肉……,没有肉。”这还有情可缘。

  那个小姐看我从卖英语书的地方出来,就冲我一笑,发给我一张广告,是关于英语学习的。然后就劝我参加广告上的英语学习班。问我平时学英语时用什么教材?我告诉她我用New Concept English。她一脸惘然地说没有听说过。我说是英国人编的,她告诉我其实还是日本人教得好,你要学英语,最好找个日本人教英语的班。我听了以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日本说英语的发音,我是领教过的。我的英语就受日语影响特别大,人们都说我念英语特别怪。所以,只好用最纯正的日本式发音告诉她:依埃斯,邮阿赖掏(Yes, you are right)。

  其实,日本的语言是相当复杂的,里面有大量的英语,有的时候你仅会日语可能还不够用,再会英语才能满足你的需要。尤其是对付大量的外来语,你如果没有英语的底子可能真受不了。比如去我任客座教授的中央大学,每天都要乘单轨电车,车站就有一个广告,上面写的一行字:Tama·デ·ア-ト就是典型的“协和语”。Tama本来应该写作“多摩”,是东京的一个地名,有名的是多摩丘陵。后面的实际都是英语デ=the,アート=art。这是关于艺术活动的一幅广告。

  再比如日语中零钱本来叫“小钱”,这可能是来自于汉语的纯正的日语词汇。由于日本到处都是使用硬币的自动机器,所以,在日本每天口袋里都要装很多硬币,很多人也专门预备了装硬币的钱包,叫做“小钱入り”,而正规的钱包则叫做“财布”。有一天我去购物,小姐告诉我需要付コイン,这是一句外来语,即英语的coin。我当时没有听懂,小姐可能看出来我是外国人(其实这很容易),就在纸上写下了两个汉字:硬货。她跟我要“硬货”!我一下明白了,就是硬币嘛。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コイン”、“小钱”、“硬货”这三个说法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可能就是一个习惯问题,就像很多外国人搞不清楚中文里的“二”什么时候念er,什么时候念liang一样。通常我们都说二十,二百,两千,两万。有时写作“二千”也要念“两千”。曾经有一个南方人说过一次“二毛钱”,我儿子直到今天还经常当笑话讲,因为通常我们说“两毛钱”。

  在日本的街头,你经常会看到日语与英语共用,甚至只有英语的各种招贴和广告。所以,在日本生活没有点英语基础可能真够难的了,比如说中央大学有一个商店,名字叫セントラルプラザ,其实这是一个用外来语拼起来的词,其对应的英语是(Central Plaza),也就是中心商店。对于这些词汇,如果没有一定的英语底子,就只能随时翻词典了。也唯其如此,日本的英语学习的书特别多,但确实像那位发广告的小姐所说的,基本在日本能够买到的英语书都是日本人写的。但据我了解还没有一本能够像许国璋教授的《英语》那样影响几代人的教材。更没有像《新概念英语》那样风靡的教材。倒是有很多关于英语学习的非常有用的“窍门”书,比如专门讲英语中的单词岐义的书,专门讲英语中的有趣的故事的书等,这种带有趣味性的书是我最喜欢的,因为我的很多知识,都是通过这种非主流渠道学来的。所以,在日本我也买了一些学英语的书。

  日本还有一个语言现象叫做“和制英语”,就是日本人自己按照英语的习惯创造出来的英文词汇。テンキー(Ten Key)就是日本人创造出来的一个电脑输入设备,相当于标准键盘上的小键盘,或者计算器的键盘,专门用来输入数字和四则运算符的设备。设备是日本人创造的,其名称当然也是日本造。


(2001年12月21日于东京)